古代游民:该出手时就出手,腥风血雨献九州!循迹晓讲
资本研究者
2024-09-13 23: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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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马戏团长

说到传统的中国社会价值观,很多人会想到儒家的“忠孝仁义”,甭管这一两千年历史如何,这些底色是不会变的。但其实了解中国传统社会,无论是历史还是传统心理,只看官方史书中占主流的儒家理想品质,显然是不够的。中国历史还有一条暗线,那就是游民。

◇ 图为 明 杜堇《水浒全图·水浒人物全图》公孙胜 樊瑞

说起来游民跟另一个词流民看上去很像,但差距还是明显的,简而言之,流民是迫不得已而选择了背井离乡,而游民不同,他们主动选择了四处漂泊,甚至啸聚山林的生活,而如此生活之下,游民们也形成了自己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和世界观,这些也通过各种方式深深地影响到了中国传统的文化和心理。今天,就来聊聊这个话题。

◇ 图为清华简《越公其事》

“游民”的概念产生的相当古早。先秦时期无论是儒家还是法家,抑或是各国君主,都非常希望建立起高度有序,万民各司其职的理想社会。但在现实中,总有一些民众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耕种自己的土地,或者不愿意当兵做官。那么在当时的“肉食者”看来,这些脱离了土地和原先的宗法组织关系,处于徙居不定状态的民众就是典型的游民了。清华大学所藏的一批战国中晚期竹简上有一篇《越公其事》,讲到春秋战国之交的吴越故事,其中两次出现“游民”字样。这是关于“游民“最早的记载。

战国时代诸侯间战乱频仍,土地兼并愈发剧烈,越来越多的人或出于自愿,或被迫过上了这样的游民生活。其中战国时代游说列国的诸子百家就是这类游民典型的代表。

◇ 图为先秦诸子

诸子百家们希望用思想理念得到君王赏识,结束游民生活,而还有些游民靠着武艺或者别的本事在社会上讨生活,或游走于各国之间,或寄身于大户人家当门客。在战国晚期,各国公卿养门客蔚然成风,比如齐国的孟尝君就有门客三千,这些门客也被称为“游侠”。

◇ 图为连环画《鸡鸣狗盗》封面

如此众多的游侠当然不见容于当时的君主和有志于当国师的诸子百家,韩非子在著作中就毫不客气地把他们和儒生列为“五蠹”之中,所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除了这俩,还有逃兵役的,经商的,在各国之间游说的,本质上讲这都是游民。韩非子给君王们设想的治国之道当中,一定要把所有可能的游民都给掐灭,社会上才能安定。

◇ 图为韩非子认为妨碍国家走向富强的“五蠹”

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虽然秦汉朝廷希望用各种方式加强皇帝的权力,但直到西汉中期,战国时期的很多遗风还是得以保留,这其中游侠风气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汉高祖刘邦打江山,跟着他的人有相当一部分就是游民。汉武帝时期有个非常著名的大侠郭解,他在民间影响非常大,以至于很多官吏都心甘情愿跟随于他,这对于雄才大略的汉武帝而言自然是个严重的威胁,于是他下令让郭解和全国的富豪一起迁居茂陵,当时的大将军卫青甚至还亲自为郭解求情,这不求情不打紧,一求情汉武帝反而警觉起来,能让大将军给求情的人,其能量难道是可以想象的吗?于是朝廷强令郭解迁到茂陵,这事情让他的门客非常不满,有一名儒生诋毁郭解,他的门客就把儒生杀死,还把舌头给割下来。

◇ 图为影视剧中汉武帝谈及郭解

朝廷对此事非常重视,御史大夫公孙弘说得很直白,郭解作为一个平民,玩弄权术,到处指使别人杀人,这比他自己杀人还严重,应该以大逆不道论处,于是郭解被处以死刑,家族也被连坐了。此事标志着朝廷对游民坚决打击的态度,自此之后,社会上的游民表面上看大大减少。而当时的史学家司马迁也是满怀着崇敬和愤懑,写下了《游侠列传》,算是给当时的游民们做了一个鲜活的记录。

自汉武帝之后,严厉打击游民成了历朝历代延续的基本政策,但是游民从没有消失,反而朝廷在一波一波制造游民。这当中问题的核心在于朝廷要“利出一孔”,所有的资源如果不是出自朝廷,那就不被官府保护。比如商业活动产生的价值很难被官府控制,所以官府一直奉行重农抑商的国策,并垄断一切必需的物资,如此一来自然大量的商人成了事实上的游民,他们无法得到官府的保护,只能自行结成商团。

◇ 图为北宋 苏汉臣 (传)《货郎图》

天下承平之时,商人通行偏僻之所,或者从官府垄断之下谋一点利益,都尚且需要商团庇护,而到天下大乱的时候,商团就会成为造反的种子,其典型者就是黄巢。再比如说隋唐以后的科举制度,其本质核心在于给读书人提供一条看似稳妥但却凶险无比的上升渠道,而除了做官之外,其他所有通道都不被官方承认,这么做当然会让绝大多数读书人穷极一生也要考科举,所谓“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但是大量无法通过科举考试的读书人也就成了游民,而一旦天下大乱,这些有了知识的游民在历史中爆发出的破坏力也非常惊人,朱元璋重要的谋士李善长,刘基等人就是这类“有知识的游民”。

◇ 图为李善长画像

晚清时有人反思总结科举制的弊端时,这“滋游手”成了非常重要的一项。还比如说朝廷不可能无限期地养着庞大的军队,所以那些军户的后代就慢慢成了兵痞,沦为数目庞大的游民。就这样,朝廷一方面对游民严厉打击,但另一方面,朝廷也在通过加固皇权和统治,不断制造数目庞大的游民。而每一次的改朝换代,除了元朝和清朝这类的外来民族入关之外,这些游民都会成为历史的主角,在不断的杀戮之中为新的皇帝登基铺平道路。

就这样,游民虽然在官方的记载中上不得台面,但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决定了历史的行程。在承平时期,尤其是进入明清之后,由于官府的统治经常非常严苛,民间对游民会有许多浪漫的想象。许多关于大侠的故事就是在这个时期问世的。

◇ 图为《三侠五义》书影

然而,真实的游民不像传说中那样“为国为民”,“一诺千金”,在官府的打压之下,他们的生活非常残酷,而在如此残酷的生活之下,游民团体又有其自身的生活法则,比如说脱离传统价值观后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靠“耍胳膊根儿”吃饭,靠坑蒙拐骗过活那是天经地义,帮派意识极重,并且普遍具有反社会的毁灭因子,认为暴力可以解决一切,等等等等。

◇ 图为98版《水浒传》剧照

著名古典小说《水浒传》可谓是这方面的集大成者,虽然这其中的故事虚构的很多,但也非常真实地反映了游民的价值观,许多梁山好汉别说按照今天的标准,就算是按照传统价值观那也是不折不扣的流氓恶棍,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在民间拥有极高的声望。而在这部小说诞生之后,许多游民领袖的所作所为,也的确是把游民的残忍体现的淋漓尽致,最典型的那就是李自成张献忠的故事,这里就不展开了。

◇ 图为王学泰《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

所以说,游民虽然被官方所打压,但它以自己的方式顽强存在于中国的历史之中,它也是中国传统帝制之下必然会产生的一个群体,而它的种种行事准则,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后世中国人的性格。

儒家提倡的那些“温良恭俭让”和“天下大同”,当然是很美好的理想,但是如此理想鲜有实现的机会。而游民的许多价值观看上去跟儒家的格格不入,但它其实也是帝制之下的必然产物。所以有学者说,中国人的灵魂中住着一个儒家,一个游民流寇,还有一个避世的隐士,这实在都是制度塑造的产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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